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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博物馆更有趣儿一点

    今天,当你随便问起一个人,博物馆是什么的时候,他一定会说,那是放着很多文物展示的地方,是很多父母都会带着孩子去看,很多游客都会慕名而至,能学习到历史知识的地方。几十年前,人们的文化休闲活动,是逛街、逛公园、看电影,儿童的课余活动,是跳皮筋、扔沙包,当然,还有令人兴奋不已的“让我们荡起双桨”。那个时候,可能人们对传统文化的认识还不很到位,对文物所承载的民族精神和历史艺术价值还处于懵懂,也在于当时的博物馆数量还很少。博物馆对大众而言,距离似乎有些遥远,但是,当有远方亲友到来的时候,吃一碗自己平常也不见得能常吃的羊肉泡馍,风尘仆仆去华清池洗个澡,再到看得也似懂非懂的省博物馆瞧瞧碑石、文物,也许就是一种最好的待客之道。今天,反过头仔细想想,其实看似无奇的经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形文化遗产的体验都包含在其中了。可见,在物质并不宽裕,文化生活也还显得有些单调的年代,人们对精神生活的追求也一样热烈。毕竟,一座博物馆既是一种优秀的旅游资源,更是一座聚集了历史文化乃至风土山水的文化殿堂,数量众多的文物摆在那里,尽管并非人人精通,至少也会明白,它是美的,它的美不在于金相玉质,锦绣花团,而在于它有深度,有神采,对“老东西”的敬畏,对“老祖宗”的尊崇,就如同见了父母长辈一定要恭顺敬谨一样,已经深深印刻在了文化的血脉之中。

    近些年来,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经济建设的巨大成就支撑了博物馆事业的蓬勃发展,博物馆越建越多,展览越办越精彩,走进博物馆,亲近文化,成为生活的另一种时尚。当几年前,我还在为博物馆或其他文物景区的门票阻碍了一部分低收入和弱势群体的脚步,发出“文化遗产,多想轻轻走近你”的感叹声时,几乎一夜之间,国家加大了对国有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免费开放的力度,千百座博物馆再不高冷,更加舒展地张开它的双臂,用欢迎的姿态让更多人投入了它的怀抱。文化平权,让人人都能受益于文化发展成果。

    现在的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我想,博物馆不正是诗和远方的一座驿站吗?当人们优游于文物之间,徜徉在文明之海的时候,会是很多的闲雅与从容;当人们用心聆听流淌千年的遗音,与祖先对话时,会是何等的感动与温馨;当人们在安静的环境中,获得知识的增长时,人生的旅程都会变得充实而坚强有力。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并非人人都能成为贤者,而文化的力量却会使人更有气质和尊严。老人走进博物馆,会把人生的经历和智慧与文物对接,因为文物蕴藏的许多道理,也许正是他们穷尽一生终于体悟出的;中青年人走进博物馆,会把他们对人生的思考与见识的积累与文物碰撞,因为他们正处在迎难而上的关键时期,会从其中汲取有益的借鉴;儿童走进博物馆,因为他们正需要对民族过往的认知,对人格心理的塑造,对终身志趣的培养。当年,张謇创办南通博物苑“设为庠序学校以教,多识鸟兽草木之名”的理念,不正与人们现在对博物馆的需求,与习近平总书记“一个博物馆就是一所大学校”的科学论断和殷殷期许高度契合吗?  
    我们的博物馆事业虽然起步较晚,却发展迅速,独具特色。从莽远的人猿相揖别起,数百万年的岁月,华夏大地的恢弘历史,为我们留下了数以亿计的珍贵文物,传统金石学的滋养,为我们留下了严谨精微的治学路径,文博前辈的孜孜追求,使中国的博物馆事业在短短百年间,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为党中央高度重视文化文物工作,博物馆事业得到空前关注和巨大发展契机,毋需说早已门庭若市的故宫、国博、陕历博等知名大馆,就是很多地市、县级博物馆也比以往聚集了更多人气。各单位,尤其是陈列、社教等部门都卯足了劲,举办各种各样的展览、社教活动,游人熙熙攘攘,尽显繁荣积极之相。

    当博物馆的大众化越来越真切的时候,我们还能让博物馆更加有趣儿一点。“有趣儿”是种态度,尽管不能为此拉偏了博物馆的性格,但是,让博物馆改变过去在人们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成见,也不失为一种有益的尝试。

    在实际生活中,感到“有趣儿”的事物和场景可以有很多,比如饲养宠物的人,看着猫伸伸懒腰,看着狗趴着发呆,就会觉得很有趣儿;追星的fans,关注着明星的动向,看着他们在综艺节目的表演,会觉得很有趣儿;就算是爱喝酒的人,经常约集几个好友,推杯换盏,地北天南,也会觉得很有趣儿。有趣儿,就是人的爱好能为人带来愉快的感受,让博物馆更有趣儿,其实就是怎么样让人爱上博物馆,在博物馆中更加快乐。

    今天,随着博物馆陈列展示技术的日新月异,博物馆变得越来越引人入胜。像是要表现江河文明,除了在展柜摆放文物外,以声光电效果模拟浩瀚烟波,早已不是难事;又像表现摩崖石刻,照片拓片必不可少,就算将整座山崖缩小复制于展馆,让人拥有身临其境感受,也不会太费力气;至于场景复原、蜡像雕塑更是现今陈列展示的常用手段。这样的博物馆有趣儿吗?当然是!只有形式和效果上足够吸引人,又能够恰如其分地将文物所蕴含的文化精髓和历史意蕴表现出来,它就是成功的。从长远看,在已有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博物馆的有趣儿是综合的,从建筑到陈列,从讲解到活动,从科研到宣传,都有值得发挥的空间,关键还是在于人的力量。

    我国的很多博物馆都是以寺庙、官署、园林等古建筑为馆舍的,其本身就是最大的文物。它们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虽然在空间、安保和条件上,要比现代化馆舍略显不足,但胜在环境优美,气氛静谧,山水林木、亭台楼阁与文物相得益彰。我想,这类博物馆不必将追求提升博物馆等级和文物数量放到第一位,它本身的美,就最吸引人。过去,人们可能欣赏了园林、建筑,而忽略了文物,也可能在于文物与建筑环境没有很好地融合。它们可以因地制宜,扬长避短,以环境为资源,活化文物利用。假使它是某座园林,其中必有某组建筑、山石或花木,最为知名,以其为重点,同时研究馆藏文物与园林之间的联系,讲好故事,阐发文物的价值和道理。又或在优秀传统文化大兴,民间“国学热”持续高温的当今,定期邀请当地文化名人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等在此举办诗画交流、非遗展演等活动。可以想象,一个地方的文化名流,聚集在一座古老的建筑中,吟诗作对,如同当年兰亭修禊的雅集,或由文化馆的专业人员教授儿童下棋、弹琴、书法等传统文化,整个建筑活起来了,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的作用整合发挥,这个地区的传统文脉也就渐次接续起来了。只要改变过去建筑摆在那里,文物放在里面,大家进门自己看,拍完照片默默离开的粗放模式,活跃文化活动,赋予古建筑生命力,它们会变得更有趣儿。

    我国近几十年建设和改扩建了大量的现代化博物馆,其建筑水平和内部条件完全不亚于任何一座国际知名博物馆,通史陈列和专题展览相结合的展陈模式也很符合我们的国情和文物特点。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让文物说话”,成为展览设计的重要的思路,通过对文物之间关联性的深入发掘,以陈列形式为基础,以展板、图表为辅助,减少说明性文字,让文物“自己解释自己”,这种理想模式,现在还正在实现的路上,而借助人的解说,会使展览更具有感情。一直以来,讲解员的存在对博物馆至关重要,他们虽然没有掌握文物信息的解释权,却具有面向公众的传播力,专家对文物的研究分析,首先以论文、报告等形式阐释,然后再简化、通俗化为讲解词,最终由经过培训的讲解员向公众宣讲。然而,讲解员对文物的理解认知不同,其对讲解词的领会就存在差异,如果是照本宣科式的介绍,只能说是合格,面对各阶层、各年龄段、各知识层次人群始终抱一而终,则连合格也谈不上了,这就需要讲解员成为专家,或者专家成为讲解员。假使,某一遗址由某些考古工作者发掘,无论是在遗址现场,还是文物展柜,他们对文物遗址最了熟于心,他们讲,知识性、趣味性、现场感都很强烈;或者某一文物由某位修复者修复,他对其中运用理化手段和传统技艺的过程也比一般讲解员要深刻得多,由他来讲,还能起到科普的作用;再者,某一展厅的展线由某陈列团队设计实施,在他们的解说下,陈列核心思想,文物之间的关联都会使大众更加明白陈列为什么要做成这样,也就会对我们的工作有更多的理解支持甚至是尊重。文物工作的核心当然是物,但是起关键作用的,最终服务的却是人。让讲解员人人成为专家太过苛刻,让专家时时讲解也很不现实,要通过对文物精神的深入发掘,寻找出其内在关联和文化规律,再由普通讲解员、专家的共同参与,一次参观才会更有趣儿,博物馆也会更有趣儿。

    社会教育是《博物馆条例》中对博物馆三大功能的首要要求。近几年,各类博物馆教育工作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极大地丰富了博物馆参观内容,扩展了服务路径,衡量一个博物馆活力的标志之一,就在于其社会教育活动举办的种类和数量。打拓片、做模型,穿古装、学书法,演小剧、跳歌舞,成为大多数博物馆社会教育的重要内容,小孩子喜欢,家长高兴,皆大欢喜。这些基础性的工作在业界和社会上都得到广泛赞同和热切回应,这说明,博物馆教育与儿童成长的需要更紧密地结合起来了,不仅学到了课堂没有学到的知识,孩子们的神情得到了放松。社会教育是个内容很广的实践工作,也是让博物馆有趣儿的重要抓手,无线网络、二维码、APP、VR技术的应用,增加它的科技附加值,也使它更贴近当前的科技生活,展现了博物馆与时俱进,甚至引领时代潮流的一面。但是,目前的社会教育,还有几个更可以提升方面。

    一是,面向大中小学生的教育,往往与课程相结合,小小讲解员的训练与课文背诵形式相近,可能无形中增添孩子们的负担,博物馆也可以因材施教,不必在这一方面培养小小的通才。例如,有些男孩子生性好动,喜欢兵器一类的展品,我们可以为他提供便利,由馆里的专业人员辅导,给他提供接触更多文物的机会,引导他在课余就自己喜欢的方面做一些初步的探究,只要他学有余力,持之以恒,以后有更大成绩也未可知;又如,有些女孩子表现性强,能歌善舞,我们可以支持他们以馆藏文物为依托,创作表现像乐舞俑、侍女俑等博物馆展品的音乐、舞蹈、诗歌,在课余充当志愿者的时段为游客表演,既活态表现了文物,也使孩子的自信心和创造力得到了保护和提升;再如,学习历史、考古、文保等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可以引进我们的业务部门工作,为他提供了实习锻炼,乃至完成论文的便利条件,也使我们的工作人员能时时与社会保持较强的联系。

    二是,面向成年人,特别是银发人群的服务可以更加贴心。老年人在退休之后,往往产生不同程度的自卑、自闭现象,博物馆可以为老年人的生活增添一点色彩。必如担任过教师、医生等职业的知识型老人,做我们的银发讲解员为儿童或老年游客讲解,会比我们一般的讲解员更为生动;具有理化专业背景的老年人,可以为我们的文物修复提供技术上的建议和支持;更大多数普通的老年人,我们在新的陈列、新的临时展览开放之前,可以邀请他们参观预展,从普通人的角度来提意见,就像唐代诗人白居易写完一首诗,都会先念给老婆婆听一样,普通的公众都能接受的展览,那一定是最具群众基础的,开门办展览,不仅仅是领导、专家唱主角,普通群众也要有发声的渠道;而定期与社区或老年服务志愿队伍联系,邀请老年人来馆集体参观或是以展板、复制品、以及自编小节目等到社区为老年人送展览、送文化,更是我们需要长期坚持的工作。

    博物馆是文化保存、传播场所,也应该成为科学文化的普及场所,我曾于六年多前去过瑞典的瓦萨沉船博物馆,在沉船本体保护、展示的同时,更对沉船原因、打捞经过及文物保护技术进行了系统性的介绍。这些环节大量使用现代科技元素,使游客易于接受掌握知识。例如博物馆四楼设有一处互动体验区,区内放置有数台电脑,在专门设计的程序中,电脑根据当时的历史记载模拟出巨船由出港至沉没时的船速、风速和风向等情况,游客可以利用电脑的提示,以自己的认识和想法“驾驶”巨船,并“改变”风速、风向等要素,以查找出巨船沉没的原因,同时设想假如游客就是驾驶者,以游客的驾驶方式是否可以使巨船成果驶向目的地。这一独特新颖的体验活动受到各年龄阶段游客的热烈欢迎,体验者络绎不绝。又如,我国博物馆往往侧重于展示文物,而对文物保护技术展示不多。该馆一层则辟有一处介绍巨船保护技术和未来文物保护技术前沿趋势的区域,通过热成像仪等仪器、经过脱氧处理的面包和木头等实物,以及大量图片和影像资料使游客了解了在海底沉没300多年的沉船为什么还能如此完好地展示?现代化的文物保护技术采用哪些材料,具有哪些优点,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既回答了游客面对古船所产生的种种疑惑,又将前沿的文物保护理念和手段介绍给了游客。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小小的区域就具有了科学普及的作用,这种形式确实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让博物馆更有趣儿一点,我们可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很多。博物馆文化是高端文化的通俗化和普及化,是连接历史和现代的桥梁,以文物为主体,以教育、展示、宣传为手段,以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让博物馆更加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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